1415201 赵仁博
他们说我病了,给我身上插上了许多管子,还给我戴上了呼吸机。
我知道我没有病。
我的腿脚好像出了什么毛病,当我想站起来的时候,膝盖会作痛。
他们也不准我抽烟了,真是混账。他们竟然就剥夺了我惟一的嗜好。
一天一个年轻人跑到我床边上,坐了很久,就坐在那里端详着我。我压根就不认识他。他把他冷冰冰的手压在我的手掌上,不断用力想要紧握住我。我试图甩开他,可我的手只要用力就哆嗦。我挣扎了几次,一点也无法挣脱出他的手掌,只得任由他握住了。那个年轻人叫我外公。我很清楚地知道,我没有什么外孙,我想大声告诉他,你认错人了。可是我的声音都沉默在呼吸机内了。
我的隔壁床位也经常躺着老人。我看到他们的家属进门来时,常带着怜悯的眼光望向我,晦气极了。有时候他们也问我话,问我过得怎么样。我说很好,好得很。我迫不及待地想要回去。有一次我问他们,朝鲜战争打得怎么样了,他们笑话我,使我莫名其妙。
来过一个派头很大的人,一来就是一群人簇拥着。我讨厌一大拨人围在我边上,我把他们都轰出去了。后来他们就再没来过了。
我早晨起来的时候看到我的女儿在床边帮我整理衣物。我喊她,但是我记不清她叫什么名字了。我大声地叫道,帮我把衣服都换洗好,我要准备回去了。她冲我笑了,用她的手握住了我,说爸爸,你要回哪去啊。我告诉她,我要回去打仗。
我想起来了,我有一个外孙,他高高瘦瘦的,是个很帅的小伙子,我很喜欢他。我还有个孙子,他就要结婚了。已经有好久没见过他们了。
我有几个儿子,大儿子倒是常来医院照顾我。他时不时问我要点钱,出去赌。还开口问过我银行卡密码。
昨天半夜我醒来,发现身上的衣服开始流出暗红色的血。我使劲地擦,却越流越多。我害怕了,我喊我女儿来。我告诉她,去拿毛巾来。血液拼命地往外流,我无论如何也擦不干净。我把我的衣服都扯裂了,我骂我女儿,她竟然就呆站在那里,看着我,什么也不做。护士来了,给我打了一针。我很快就听到了远处集结号的声音。
最近我愈发地感觉到疲倦,醒来的时间越来越少。我老是梦见我在逃难。醒来的时候我看见天花板上面有二十三个斑点。